真故事.假歷史—影像教育工作者孫世鐸談《尤里西斯》電影分析

講師:孫世鐸|撰稿:郭瑀|編輯:董沂函

 2022年夏季,由安妮.華達導演的《尤里西斯》為影像教育創新實驗室揭開序幕。活動第一天首先邀請到孫世鐸講師,藉由體驗活動「真故事.假歷史」帶領老師們拆解安妮.華達在《尤里西斯》中佈下的層層關卡。

圖:孫世鐸講師以「真故事.假歷史」為題進行電影解析與引導體驗活動。

追憶謎題:你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的

「《尤里西斯》為什麼會出現這個地方?」

圖:孫世鐸講師以日內瓦大噴泉作為開場向大家提問。

搭配在《尤里西斯》中登場的日內瓦大噴泉,孫世鐸講師一開場便向大家拋出了這樣的問題。「因為奠邊府戰役!」「因為大部分的行程都在欣賞最中立的噴泉。」有老師很快地回答道,勾起對電影鮮明的印象。

安妮.華達將時間軸折返至1954年5月9日,以幾句如報導般的旁白回想照片中的噴泉,概述當時由於法國在與越南間的最後一場戰役–奠邊府戰役中落敗,各國的領袖聚集於日內瓦會議,進行關於越南歸屬談判的歷史。而位於身為中立國的瑞士的日內瓦大噴泉,因此被稱為最中立的噴泉。

圖:安妮.華達在電影中安插周恩來與日內瓦噴泉的畫面,告訴觀眾「周恩來樂見奠邊府解放,對著杭州西湖大做美夢。」

「周恩來在西湖做什麼呢?」孫世鐸講師反問,提醒大家事情並沒有表面上述說的那麼單純。西湖之於周恩來的淵源,源於周恩來在西安事變後被任命至杭州西湖,與被釋放的蔣介石進行談判,1937年兩人於西湖的會談同時成為影響中國命運至深的一樁歷史事件。安妮.華達將發生於不同年份、不同地點的兩件歷史,以眾多影像素材與訊息,拼湊不同時空的線索於同一個畫面,使影像的真實性逐漸變得模糊。

安妮.華達的音像蒙太奇

安妮.華達組織1954年5月9日發生的歷史碎片,新聞一則接著一則、緊湊快速地陳列出當天的「客觀事實」。奠邊府戰敗的聲音與歐戰勝利紀念慶典的影像被並置在一起;來訪日內瓦的周恩來與過去在西湖的經歷被結合成同一件事;日內瓦噴泉的影像搭配著述說法國人轟炸紅河三角洲的口白,與此同時噴泉迸發的泉水宛如在呈現三角洲被轟炸時的景象。安妮.華達重新建構了5月9日的歷史檔案,堆疊龐雜的資訊與材料,交疊出屬於《尤里西斯》的音像蒙太奇。而像這樣通過多個畫面之間的重新排列來表達訊息,製造出不同心理效果的影像組合,此種鏡頭語言稱之為–庫勒雪夫效應(Kuleshov effect)。

「好啦,我把這個影像置入我的生命歷程中,也放進它的年代,電影學校都這麼說。但它背後的小故事、詮釋、有的沒的,全都沒出現在影像裡。這張照片有可能是上週日或昨天被拍下,也有可能是我或別人拍攝的。唯有影像在這裡,你覺得它怎麼樣,它就怎麼樣。影像就是這樣,其它的我們看不見。」

安妮.華達在電影中以這段話作為一個段落的結束,再次賦予先前鋪陳的影像故事新的觀點,如同她在《尤里西斯》中一直嘗試的,當相同的影像不斷地被重新並置、以不同的方式羅列,添加新的論述後,會產生截然不同的觀點與感受,複合出埋藏著大量訊息的新結構。

圖:孫世鐸講師轉述安妮.華達在電影中談及的影像觀點

「在知道如何善用想像力的情況下,這些影片找到了理解歷史真相的秘訣,而人們則可透過這些影片了解歷史現象發生的原因。」――費侯(Marc Ferro)〈論電影中的革命運動〉

孫世鐸講師在「真故事.假歷史」活動中聚焦於電影裡影像所發揮的任意性,相同的影像存在著各式各樣的敘說方式,也可能只透過一種說法便能說服觀眾這是畫面的「唯一正解」。然而當正確版本作為證據出現時,是否可能逐漸沖刷掉屬於個人的歷史記憶?當我們對於記憶抑或歷史的認知不斷地受到影像的塑造與挑戰時,其實也等同於我們在當代與過往進行對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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